我曾經買過這本詩集兩次,都遺失。它們旅行的次數和時間和我的差不多。只不過,我知道閱讀地圖,找到回家的路,而它們總是左顧右盼著天國,忘記跟上我的腳步。前天去三民書局瞧見它被再版,順手買了一本,遇到學長,立刻送給學長當作新年禮物。<天國的夜市 >和我緣分厚薄,真難說。
在<天國的夜市>裡,余光中將地點感寫得很好;寫景造境,非常動人。從裡面將< 鵝鑾鼻的燈塔>和<天國的夜市>拿出來,放在一起讀,一點都不覺得余光中新序中的自我觀點。這關鍵就在於當時他將自己和地點擺成了一個存而不論的他物;那是地點的精神(Genus loci)。曾幾何時,我們的居家和旅行,成了毫無節制的大拼貼和博物學搜密,壞了人對地點的感覺,也壞了人群對於經營地點的作為。這將<天國的夜市>送為天國所有,而我們苦哈哈的經營著廣告,照片,以及符號以外無從整理的生活世界,唯有或拆或建的簡單議論混著一大堆好聽的意象。好聽而已。
如果台北之於台中-彰化交界可以構成一副照片對,那麼倫敦市區之於台北的對比就可以看出人群心理的集體顯像差別在哪裡。它們背後所隱藏的政治經濟學在此地是一直很少被人注意的。其實,政治和文學的距離並不像我們想像的那麼遠,因為它們同出於一群人的心理現象。當我們看到英國的議會政治,再看台灣的,那之間的差別就是倫敦人和台北人的差別。這一個差別無法用旅行,貿易,留學,移民或其他方式消除,除非我們回頭重新檢視和改變我們經營地點的作為。符號和符號的交換只是買賣;將曲折離奇的世事人生總總放入符號,畫一張具體實際的基本地圖,從此開始規劃,符號才不會只是買賣而已,而地點的精神才有了美麗動人可以被揭露。
也許,很久以後,我們會有一座天國的夜市,沒人買賣死豬肉或本土不本土的議論,而可能有市民談論『新鮮如何與詩有關』還被掌廚的說笑。在天國的夜市裡,沒有臭味,也沒有香水,沒有深怕別人看不見的招牌或聽不到的叫賣。地點可以開始說明自己,而市民自在;那是天國的夜市裡最重要的精神。
堤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