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阿拓走上光復路上的天橋,看著底下川流不息的車燈光影,我緩緩說了一遍那美麗的咖啡店傳說,阿拓聽的一愣一愣。然而阿拓畢竟是男生,不像我聽到流眼淚,他只是不停地點頭。
「老闆娘一定會等到那一個人,就像金刀嬸終會遇到金刀桑一樣。」阿拓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麼,我會是澤于一直在等的那一個人嗎?」我問,看著阿拓。
阿拓老實說他不知道,但他說了將近一百句話鼓勵我,其中幾句令我好幾個晚上都在思索。
「我運氣很差,這輩子只談過一次戀愛,說真的我只有一知半解,但我想談戀愛就跟做任何事一樣,都需要努力,但我們不是努力想向任何人證明什麼,努力就是努力,努力就不會有遺憾。思螢,加油。」阿拓拍拍我的肩膀,他的內力拍得我咳嗽起來。
後來下天橋,我騎著野狼載阿拓去竹東小才家,看他辛苦訓練的搭檔鸚鵡表演喝醉酒吃檳榔時,我都還在想阿拓這一番話。我的戀愛,或者說,我那一段還沒開始的戀愛,是不是想試著證明什麼?證明努力之後一定會開花結果?我最後會跟澤于在一起?我想向澤于證明我才是他的真命天女?證明放在戀愛裡面,不正是最重要的事嗎?我心不在焉,直到鸚鵡將檳榔汁吐在我的腳邊我才尖叫醒來。
後來在回交大的路上,換阿拓載我。夜深了,引擎的聲音在大風中顯得格外孤單,一樣的車速感覺卻更快。坐在後座的我,終於開口問阿拓他久違了的心痛事。
「阿拓,如果證明不重要,怎麼讓對方知道自己才是跟他最速配的人呢?」
我問:「如果對方不相信兩人是天生一對,怎麼相守在一起?」
「在一起比較簡單,考試比較難,考試有分數,但在一起是不知道分數的啊。」
阿拓的聲音在風中鼓盪:「既然沒有分數,也就不需要證明啦。」
「歪理。」我發覺阿拓不是頭腦簡單,就是很愛玩文字遊戲。阿拓沒有回答,默認自己是歪理大王。
「阿拓,你應該是努力型的對不對?如果努力就是戀愛的一切,為什麼你會輸給阿不思?我看阿不思不是個努力的人,她很懶的。」我問。
阿拓沒有說話。但我知道他只是在想,而不是擺酷晃過問題不答。於是我靜靜等待車速緩下來的時候。
「我想,阿不思也很努力,只是努力的時候我們都看不到吧。彎彎是個很聰明的女生,誰比較努力她一定看得出來。就像妳老闆娘說的故事裡、那個鍥而不舍的青梅竹馬,他雖然沮喪說過,戀愛能不能成功其實在一開始就已經註定好了,但他最後還不是努力讓他們倆在一起?如果不努力,老闆娘早就嫁給別人了,如果老闆娘嫁給了別人,就不會有店讓妳去打工,我也不會有機會遇到仗義執言的妳,所以說努力還是最重要的,對自己對別人都好。」阿拓越說越偏說了一大堆,車速開始變慢,好讓我聽得清楚。
「你這樣說,真是把阿不思捧上天了。」我嘆氣,實在沒法聯想阿不思努力取悅一個人的樣子。
「嘻嘻。」阿拓笑笑。
「對了,後來你都沒有繼續追問彎彎過得怎樣,為什麼?」我問,阿拓第一次在店裡撞見阿不思的情景彷彿歷歷在目。
「那還用說,阿不思是個好人,所以彎彎當然過的很好啊。」
阿拓說,說得很理所當然。
阿拓的眼睛跟所有人都不一樣。他是一杯清澈的白開水,也將所有人看成透明,他的世界很簡單,也所以很有趣。或者說,能夠被阿拓當成白開水的人個個都朝氣十足、別具特色,在阿拓的形容裡,他們都是好人、都被祝福。
「阿拓!」我大叫。
「啊?肚子餓了嗎?要吃來來豆漿?」阿拓回過頭。
「不是啦我又不是豬!我想問,你都怎麼跟其他人形容我?」我蠻緊張。
「我都說,我認識一個很有正義感,很有勇氣的女生,她叫做思螢,思念的思,螢火蟲的螢,她不但救了我,還教我騎野狼,還常常請我喝咖啡、跟我看電影、還猜對了金刀嬸的菜名,今年夏天剛學會游泳就救了溺水的阿珠好幾次——」阿拓搖頭晃腦念著。
一句一句,都晃進了我的腦袋裡,盤根錯節,緊緊抓住。眼淚在大風中迅速被吹乾,笑容卻隨著淚痕刻在我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