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把刀-等一個人咖啡

後來整個高三上學期,澤于定下來了,跟那個辯論社的學姊出雙入對。那學姊叫什麼我始終沒有聽見,只知道澤于都叫她對方辯友或是法官大人的,我聽的心煩意亂,但自始至終澤于的對方辯友都不曉得我跟澤于不僅認識還會偷偷傳紙條,這個小祕密可是曖昧的美好默契。

歷經了三次模擬考跟三次月考,還有跟小青晚上留在學校唸書的2000-2001讀秒跨年,日曆總算撕到了寒假。

「你們要玩咖啡店嗎?我可以把鑰匙留給你們開party喔!」老闆娘晃著鑰匙。
阿不思打了個疲憊的哈欠。

老闆娘發給我們年終獎金後就回彰化老家過年,咖啡店自然暫時停業。不去打工,跟澤于沒有相遇的條件,我整天魂不守舍,悵然若失自己為什麼沒有他的電話號碼,要在馬路上萍水相逢,我又自認沒有言情小說女主角那麼幸運。不過,我還有阿拓的解悶專線電話。

於是寒假的三個周日,我們都到洗衣店樓上享用金刀嬸的夢幻過年大餐。「這道菜可了不起了,叫西子捧心之沈魚落雁!」鐵頭拍拍堅硬無比的腦袋,看著桌上的魚跟燕被蓮心圍拱著。

也去看了五次電影。
「妳知道刀子刺進人肉裡的感覺嗎?其實,要看刺到的是哪一團內臟而定。」暴哥慢調斯裡地解說,布幔上放映的是安迪賈西亞主演的角頭情聖。

但小才還是沒有練出人體噴火絕技。
「妳看,妳能想像人類可以大出這麼長的糞便嗎?我忍了很久才練出來的。」小才得意洋洋展示一條長達八十多公分的瘦長大便,那是他用意志力壓制肛門擴約肌的結晶。

唸書當然也是生活的重點。寒假裡阿拓除了教小才功課,也會指點我數學。阿拓的數學本來就不賴,教起來尤其好,總是用最簡單的方式告訴我解題的竅門。他在知道我的第一志願兼唯一志願是交大管理科學後,也提早加強了我機率、線性代數跟排列組合的項目,他說反正這些都是管科必修的數學科目,不如趁現在打好基礎,好像我一定會考上似的。
「不要想那麼多,好好唸書,幾個月之後妳就是交大的新鮮人了。」阿拓監督著我跟小才算數學,自己則捧了一本密密麻麻的原文書趴在小才的床上劃線。

高三下學期。為了專心衝刺課業,小青辭去了金石堂的工作,我也改成禮拜二、禮拜四到咖啡店打工,其餘的時間都拿來啃書,這段期間我在洗衣店跟鐵頭聊天時,意外發現他是個歷史地理的自修狂,不管是什麼問題都難不倒他。鐵頭這種人當然很得意啦,於是每個禮拜天都在洗衣店擔任我免費的史地小老師,吃飽飯就在客廳地上鋪開地圖,用說故事跟邏輯推演的方式,告訴我二次世界大戰各國的軍事政治是怎麼運作的、幾個參戰國與名將是怎麼在歐洲大陸鏖戰,我聽得一愣一愣,然後驚覺歷史原來是要跟地理一起讀的。
「你怎麼會懂這麼多?」我訝異鐵頭的淵博知識,還以為他只是個鐵頭功迷。
「如果妳有注意到卡拉OK牆壁上滿櫃子的書,啊哈!妳就不會這麼驚訝了。」鐵頭很跩地笑著。

最後兩個月,正當我為了英文跟國文一直無法更上層樓的時候,阿拓更找來了直排輪社的強大奧援。
「想當初我聯考的時候,英文可是九十二的超高分哩!」社長阿爆笑嘻嘻地拿出厚厚的參考書跟考卷。
「我號稱國文絕地大師,願原力與妳同在。」大界王拍拍肚子,抖動眉毛。
在這兩個從天而降的救星的特訓下,我連在夢裡點個大亨堡都會念英文,跟小青問個話都用文言文。

就在聯考結果發佈的那一天,阿拓帶我去市區的網咖。我在電腦前緊張地鍵入名字跟身分證號碼。幾秒後,在2001年的夏天。
「恭喜妳,交大管科新鮮人!」
阿拓大吼大叫,跳到網咖的椅子上舉起雙手。
「好開心啊!好開心啊!」
我大叫大哭,讓阿拓緊緊握住我的手,用奔騰不已的內力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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