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有沒有比較開心吶!」阿拓載著我回家,他像個小孩子一樣大聲叫道。
「嗯,心情好很多,想到沒有被火噴花臉,心情就加了一百分!」我哈哈大笑,很沒有矜持地張開雙手。
「我們一起期待小才可以人體噴火的那天吧!」阿拓大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們不約而同大笑。
車子停在我家巷口,我下車,再次跟阿拓道謝讓我見識未來轟動武林的奇妙人體師。
「明天是禮拜天,那——」阿拓說到一半,卻難得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知道,金刀嬸明天開爐啊!我整整想念了兩個禮拜!」我笑笑:「你很奇怪喔,居然吞吞吐吐的。」
「不是啦,我是想到每次假日都約妳出來,妳又高三了,讀書很重要——」阿拓的表情有些愧疚,有些高興。
「高三也要吃飯啊,尤其是那麼好吃要便宜的大餐怎麼可以錯過。不過你不要再請我啦,我也有打工啊,我自己付錢。」我拍拍阿拓的肩膀,要他放輕鬆放輕鬆。
「那我明天晚上六點來接妳。晚安。」阿拓很高興地戴上安全帽,發動車子。
「晚安。」我揮揮手,走進巷子裡。
我慢慢走著,回想瘦骨如柴的小才非常local的搞笑表演,不禁發笑。突然,我聽見摩托車在身後疾駛過來的聲音,我以為阿拓突然想到了什麼忘記講,但一回頭,原來是哥哥將他的野狼騎到我身邊。
「李家思春的維士比!我剛剛全部都看到了!」
哥賊兮兮地說:「高三生不好好唸書,原來不是去打工,而是交了男朋友!我要跟爸爸媽媽講!」
「你看到什麼?我本來就是去打工,只是後來跟朋友有約!」我瞪著哥,他真是太無聊了。
「是男朋友啦,其實妹妹要嫁人了,哥哥也很安慰捏。」哥狂笑。
「你不要亂說,那只是普通朋友!而且你——」我本想跟哥說那個載我回家的男生是他也認識的阿拓,但我突然有些惱怒,索性壓著不提。
「好啦好啦,跟妳開玩笑的。」哥拍拍後座,笑說:「還有一百公尺,我載妳吧。」
我氣嘟嘟地上了野狼,掐著哥的脖子回家。也因為如此,我意外的,將我跟阿拓當了好朋友的事情,當成了祕密。當然,所有的祕密在女性好朋友面前,都變成了談心的好題材。
「所以妳跟那個馬子被拉子追走的阿拓,昨天又去吃了洗衣店的大餐?」小青張大嘴巴,筷子上的滷蛋停在便當上。
「什麼馬子拉子的,阿拓就是阿拓,他是個好人。」我喝著養樂多。
「吃完大餐呢?又去那個黑道大哥家裡看電影?」小青聽的很投入。
「沒啊,去那個鐵頭家裡唱歌,他有個很不錯的家庭KTV喔。」我笑道:「而且他還表演少林寺的鐵頭功,碎了好幾塊磚頭,我看得都呆了,他還以為我不信,還接著拿好幾塊磚頭砸在自己頭上,我跟阿拓笑都笑死了。」
午餐時間,小青把便當拿到我的桌上,跟我面對面吃飯。我說過小青跟我都是女校裡很獨立的存在,不過小青還是比我先進,她前天交了個男朋友,對方可是愛逛金石堂的新竹中學籃球隊隊長,這件事已成為班上的粉紅色大八卦。
「我說,你們每個禮拜多出去,很危險捏,阿拓會不會喜歡上妳?」小青的表情很古怪。
「妳沒看見阿拓每次邀我吃飯啊看電影啊的表情,不然妳就不會想那麼多。」我很自然地反駁,更何況我喜歡的男生是澤于那型,阿拓如果真的出槌喜歡上我,也影響不了我的獵男計畫。
「怎麼說?」小青。
「他根本就不會扭扭捏捏,也不會有那種<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的壯士表情啊!」我說。
小青點點頭,說那倒也是。小青跟我描述他的校隊男朋友還沒追到她前,每次約她都像便秘一年般神色緊張,深怕被拒絕,也深怕小青心底不喜歡他。然而阿拓在我面前就是一杯裝在玻璃杯裡的白開水,他的喜怒哀樂都藏不住,如果他誤以為他喜歡我,我也能提前看出來,提醒他別越界了。但我想,阿拓跟我真的只是很好的、雖然才剛起步的朋友,因為昨天在鐵頭家裡,他還跟我討論了澤于的事。
「我覺得妳應該找時間約澤于出去走一走,聊一聊,這樣才可以讓他多認識妳,也可以讓妳多了解他啊。」阿拓建議。一旁的鐵頭正在唱周杰倫的可愛女人。
「女生約男生?好丟臉!」我言辭拒絕,萬一我真的主動約澤于,以後回憶起來真是要有多尷尬就有多尷尬。
「幹嘛丟臉,妳只要拿出那次在咖啡店裡罵我同學的一半勇氣就可以啦!」阿拓嘻嘻笑道:「而且澤于會感激妳的,幫他省了很多紙條。」
阿拓就是笨。許多愛情小說開宗明義就說了,戀愛最甜美的部份就是曖昧,那種狀況不明、彼此猜測的過程,往往讓人臉紅心跳,往往教人連作夢都無法忘記每一次說話時的緊張。對我來說,什麼是曖昧?跟澤于不停傳紙條聊天、打氣,就是最好的曖昧。比較起來,大刺刺開誠布公有什麼意思呢?
澤于有張紙條上寫著:「謝謝妳,讓我每次來這裡喝咖啡都充滿朝氣離開。」
光一句話就讓我發呆了快半小時,阿不思要用叉子戳我我才醒過來。
還有一張也是經典。
「謝謝妳,妳的笑容比肯亞還香。我會加油的。」
你說,收到這樣的紙條會不會樂歪?我可是傻了一整個晚上。
放學時,小青的男友在校門口等她,完全無視教官的質疑眼光。真是勇敢的情侶檔。
「祝妳今天幸運囉。」小青押著男友的頭向我點頭,揮揮手。
「嗯嗯,掰掰。」我朝氣十足揮手。小青的男友雖然又高又帥,但還比不上我的澤于。
我騎到地下道時,才發覺我好像不知道小青男友的名字。小青有提過嗎?好像叫阿哲?阿蔗?阿瑟?當我想著這無聊問題時,我已經來到等一個人咖啡店。推開門,然後當機。
澤于來了。但他沒有坐在孤獨的角落陪伴他孤獨的筆記型電腦。而是柔軟的雙人沙發。然後肯亞不再是肯亞,而是兩杯巧克力脆片聖代。
「你不喜歡太甜,何必呢?」我呆呆看著澤于身旁的女生。
「回神。」阿不思拎著我走到櫃台。
「我好想哭。」我看著澤于的背影,還有他旁邊高佻的女孩。
是澤于新的女友嗎?依舊是烏黑的長髮,但這次的女孩不若上次的文靜典雅,而是侃侃而談。不只是侃侃而談,她簡直就是肢體語言的行家,舉手、挽髮、敲桌、擊掌,看得澤于心花怒放的。或許她也是辯論社的?要不就是手語社的?
「卡通小丸子的姊姊常說,人生就是不斷的在後悔。」老闆娘替我倒了杯熱牛奶,淡淡地註解。
「說不定花心的人,喜歡喝肯亞。抄在筆記本上吧。」阿不思摸摸我的頭,落井下石。
我好想哭。於是我拿著一根拖把,前進。在他們倆的大沙發旁繞來繞去,偷聽他們說話。
「對方辯友,你的說法我不能苟同,高科技產業接受政府的優惠措施不具社會公義的原因根本不是高科技產業不具獨特性,而是在產業利益本身沒有回饋給社會,這完全是單向的利益供輸,也是變相的政策買票——」那女生說得頭頭是道,但語氣卻伶俐中帶著幾分撒嬌。
「不不不,對方辯友妳的論點已經完全偏掉了,甚至偏向了我方,我在這裡鄭重質疑對方辯友是否接受了我方的賄賂,特別是愛情的賄賂?」澤于呵著那女孩癢,女孩忍不住跟澤于打鬧了起來。
又聽了他們的談話一陣,我確定這女生是辯論社的大四學姊。澤于這次打的是高射砲。正當我快要昏倒在地板上時,我發覺我的背被澤于碰了一下。我躡手躡腳回到櫃台,轉頭一看,果然是一張紅色紙條貼在我的背上。
「寫什麼?」阿不思走來,手裡還抽壓著奶泡。
「我的新女友幾分?」我念著紙條上的字句,有些恍神。
「九十分,是我喜歡的那一型。」阿不思再度落井下石。
「妳幫我追走她,我請妳喝一百杯咖啡。」我靈魂出竅。
「我不喝咖啡。」阿不思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