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思妳好厲害,要是我根本就沒辦法應付那些無聊男子的無聊要求。」
我練習用手工打奶泡,這樣的奶泡比較溫和順口。
「小妹,只要妳待的夠久,妳也能夠調出世界上所有存在跟不存在的咖啡。」
阿不思清洗著上面畫著史奴比的可愛瓷杯,事不關己地繼續說道:
「至於能不能喝就不是妳的責任了,是那些無聊的人的事。」
「說的也是。」我又笑了起來,默背桌上英文課本裡的第一課單字。手裡的奶泡器繼續翻攪著。
開學一個星期了,我還在調適一面晚上打工一面準備考大學這種「讓同學聽起來很帥氣」的高中女生生活。目前為止我自認這樣的生活很有規劃、朝氣蓬勃,不像一般高中生放學後必須去補習班繼續上學時沒打完的瞌睡、傳還沒傳完的悄悄話紙條,或是去煙霧瀰漫的網咖跟虛擬世界裡的怪物搶奪霹靂無敵大寶劍或根本不能用的金幣等等。
在香香的咖啡店打工,可以學到調煮咖啡的各種知識和品味,跟冷面笑匠阿不思共事,向深不可測的幽默年輕老闆娘學習她自己發明的人生哲學,這才是一個健康的高中女生的課後生涯。偶而有同學來店裡捧場,我也可以穿著白色的圍裙,像個小公主端出自己沖調的咖啡跟淋上心型焦糖的熱鬆餅放在他們眼前,有種「看吧,我就是比你們還要獨立喔!」的虛榮感。
「對了,妳不去補習卻來這裡打工,妳家裡都不會罵嗎?」
阿不思將所有的杯子都清洗完畢,快十點半了,店也快打烊了。
「不會呀,雖然我爸反對,不過我已經跟我媽講好了,如果我的月考全校排名沒有退步的話,我就可以在這裡賺零用錢不必去無聊的補習班囉。補習班好無聊,去補習班還不是在那裡跟女生傳紙條,不然就是一些自以為很帥的臭男生想跟女生「做朋友」,真的是小說看太多。」
我說,故意將「做朋友」加重語氣。
高中女生討厭男生,天經地義。唯有他例外。
「那妳回去以後,洗個澡,多讀一點書再睡覺吧。」
阿不思。
「超酷的阿不思怎麼會比我自己還擔心學校功課?」
我吐舌。
「我可不想過兩個月後,還要重新訓練新夥伴。」
阿不思酷酷地笑道,將最後一個瓷杯收拾好,看著牆上的鐘。
十點二十五分。
還有五分鐘打烊。但是今天,一整天,老闆娘的「老闆娘每日分享」特調咖啡一杯都沒賣出去。所以,老闆娘還在等一個人。
店裡已沒有客人,老闆娘獨自坐在柚木小圓桌旁,赤著腳盤坐在白色的絨布沙發椅上看書。小圓桌上,只有兩只乾淨的空咖啡杯。
「還有五分鐘。」
阿不思將白色圍裙脫掉摺好,點了隻菸。
只有在快下班、店裡沒客人的時候,阿不思才會抽上一根菸。她總是若有所思等著鐵門拉下,然後去找她還在念大學的女友吃宵夜。
「他一定會來的。」
我說,趴在櫃臺上喝著剛剛打好的奶泡。嗯,這溫醇的口感已經有些專業了。
老闆娘抬頭,看著我笑笑。她也知道的。那個人不管白天工作多麼忙碌,晚上如何狂風暴雨,就算新竹突然刮起龍捲風、下雪、落下冰雹,他也會盡一切可能趕到,喝她親手調製的、一天只與一個人分享的、口味永遠不確定的單品咖啡。然後與她聊聊。雖然那個人從未出現過。
因為,老闆娘的故事,同樣尚未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