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那個紅衣女孩,我決定不再多想。本來人就沒有完美的,離期中考還有一個多月,現在就要費心做那種糖果,是我也不會誠心誠意去祝福,搞不好我還會下點更殘酷的詛咒。「如果她是那個雲凡,你會怎樣?」貓咪問我。我感覺他受到很大打擊,連頭髮都亂垂下來,很沒精神的模樣。可是他忽然吐出的問題,卻也讓我心頭一震。如果這個正在對著糖果下詛咒的女孩是「雲凡」,我該怎麼想?她是美女,從我現在的位置,就可以看見對面窗上她的倒影,我連她鼻尖那顆青春痘都看得見。她的確很可愛,有嚴重的娃娃臉,尤其是當她沒在詛咒時,小嘟著的嘴。我沒有特別喜歡的女孩類型,但或許貓咪說得對,我對於看起來容貌稚嫩的女孩特別有感覺,所以我現在就很懊惱,萬一她真的是「雲凡」,我真能夠延續對她的怨念,甚至討厭她嗎?
「我想吃東西。」「…」「湊一下錢,去買點東西上來吃吧!」「…」「快點。」陷在這個複雜的問題裡的我,根本沒有聽見貓咪在講話。「啊!」我的右手臂忽然劇痛,讓我大聲叫了出來。這一痛讓我立即回了神,轉頭一看,貓咪正張大嘴,咬在我的手臂上,還死不肯放開。「靠!你瘋啦!」「我要吃東西…」他牙齒緊咬著我,翻起白眼來對著我,用哼的說著。「好啦!放開啦!」努力掰開貓牙的同時,我看見了紅衣女孩也轉過頭來,正看著我們。她的眼睛睜得很大,充滿了疑惑,我想起「雲凡」的信上與公告裡面都曾提到過的:「我有病,我會咬人。」一時之間又陷入迷惘。不過這次我迷惘的時間不長,因為「雲凡」跟貓咪相差實在太多。又回頭,我看見那女孩起身,她面無表情地走下樓去。「我去看我們的錢能買些什麼。」推開貓咪,我趕緊跟著下樓。
根據我的觀察,麥當勞對於員工的錄用,長相並非先決條件。像目前正在與紅衣女孩應答的服務員,就是活生生的例證。「小姐請問要點什麼?」「我要一份中薯。」她說。我排在紅衣女孩的後面,距離她大約十五公分,還可以聞到她頭髮上的香味。「我們有新的產品喔,妳要不要參考看看?」圓臉的男店員,指著點餐單介紹著。「我只要一份中薯。」女孩再次申明立場。「而且還有送玩具喔,這是一系列的大頭狗玩具。」他還在介紹。「不然我多加一杯可樂,請給我一、份、中、薯!」我聽得出來女孩特別強調的語氣,不過那店員看來還不大明白。「或者妳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們的其他餐點,有…」「我要中薯,你到底聽見了沒有!」她生氣了。「我只要一份中薯有這麼難嗎?生命中已經充滿了苦難,為什麼老天爺還要多派一個完全聽不懂我要求的店員來傷害我!」「砰」地一聲,這樣的台詞我似乎聽過,當下心頭一震。?「我只要中薯就可以,其他的請你不要再問我,我很煩,我有病,我會咬人!」「我有病,我會咬人!」的句子,用一個帶點沙啞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說出來時,原來是這樣的感覺呀!我不由自主地張大嘴巴,暗暗納罕,同時我也在準備轉身溜走,看樣子,她那句生氣時說出來的話是真的。
「實在是很抱歉,我們十點半之前不供應薯條。」店員終於聽懂了,看來麥當勞挑員工也不大考慮他們應變能力的樣子。「沒有你不會早點說嗎?給我一杯可樂啦!」她很不爽,我看見了她的小嘴嘟得更高了些。我很想轉身逃走,可是不曉得為什麼,我現在只覺得全身冰冷,四肢無力,插在口袋裡的手,原本是握著我們僅存的四十二塊錢的,現在居然也握不住了。店員好不容易裝好一杯可樂,遞到女孩面前,她神色不悅地拿了吸管,還有找的零錢,重重哼了一聲之後,猛可地轉過身來。我說過,幸運之神只會眷顧那種長得像流川楓的男主角,對我們這種活在現實裡面的好男人,通常祂不會給我們面子。我看見女孩身上那件上衣的紅色帽子從我眼前飛轉過一圈,然後她整個人氣憤的轉身,拿著可樂的手,在距離十五公分的空間裡無可迴轉之處,一把敲上了我的肩膀。當然,這不是小說,我也不會那麼白痴地被淋一身可樂。就算我再怎麼意亂情迷,再怎麼心猿意馬,遇到這種事情,我還是很本能地往後跳了一大步,只不過,雖然我避過了那杯飛出去可樂,卻撞上了放在我後面的盆栽,整個人往後摔了一圈。
「對,對不起。」她的臉,離我的臉很近,有種呵氣如蘭的感覺。壓在可憐的小萬年青上面,我掙扎著爬起來,拒絕她的攙扶。「你還好吧?」女孩的眼睛真的很大,她關心的眼光,給我很溫暖的感覺。那個拙於表達而又肉餅臉的男店員急忙拿著拖把跑出櫃檯,一邊忙著拖地,一邊問我有沒有受傷。我沒受傷,可是我這件米色長褲的後面,在屁股那邊髒了一大塊,這下可好,叫我穿這樣怎麼去應徵。
另外一位店員趕緊又重新裝了一杯可樂,遞給紅衣女孩,也裝了一杯紅茶,遞給還在拍著屁股上那片污泥的我,算是他們的一點歉意。?「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女孩說:「你想點什麼,我請你,算是賠罪好不好?」除了搖搖頭,我想不出一句可以說的話。這個讓我第一眼就很心動的女孩,用這種方式讓我認識,而在這場鬧劇之下,是我們已經化不開的「仇恨」,誰能告訴我,我要跟她說什麼?所以我搖頭拒絕了她的好意,用一個很僵硬的微笑,讓她知道我並不介意。看著她走上二樓之後,我才掏出零錢,買了一條蘋果派。結果店經理看我可憐,居然還多送我一條。
「哇塞,四十塊錢可以買兩條蘋果派?」貓咪驚訝地問。看見我拿著紙巾在擦著褲子上的污漬,他納悶地問我:「蘋果派是搶來的嗎?」我說當然不是。「不然錢怎麼夠?你這不是逃命時摔倒沾到的吧?」我很黯淡地、很悲情地,把這場讓我丟盡了臉的糗事告訴他,最後我把他那顆貓頭拉過來,兩個人縮成一團,我跟跟貓咪說:「這些都不算什麼,我告訴你,那個紅衣服的掃把星,她就是那個人。」「雲凡!?」結果貓咪大喊了出來。
羊太傅說過,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而我個人加上註解,這些個八九,通常都環環相扣,具有連續性。「你們認識我?」在我跟貓咪抱頭私語時,紅衣女孩,拿著她那杯沒有動過的可樂,走到我們桌邊。「你是那個『風舞』?」她問貓咪。「靠,他才是。」貓咪很輕易地背叛了我們將近十年的交情,他毫不遲疑地指著我。「嗨,妳…有點嬰兒肥喔!」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真的,我完全,完全,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待續-這是我的徐式幽默,了解並且接受它,妳就會開始喜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