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風-聽風在唱歌

倘若什麼事情都需要理由的話,活著還有什麼意義?活著,有時候必須要一點幽默感,許多事情都讓它發生在理所當然間,生活會好過許多。抱持著這種心態,我在「雲凡」的地盤上,寫下了一段讓整個裝滿地雷的火藥庫完全爆炸的話。

『如果可以,請准許我在這裡放肆地笑。沒有可以說明的理由,無須解釋的必要,心靈交會的一瞬間,火花迸出來時,便是我笑的時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知道我在笑什麼的就知道了,不知道我在笑什麼的,那就算了。』

我覺得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只希望「雲凡」知道,那封給她的讀者信其實沒有惡意,也希望她可以用跟我一樣的幽默感去看待這件事情,笑笑便罷。因此,希望知道我在笑什麼的她,希望可以心領神會,至於那些不知道箇中緣故的其他板友,則大可不用理會,算了就好。發完文章之後,我得意地倒了一杯水,才不過幾十秒的時間而已,「雲凡」讓我知道了她幽默感貧乏的程度。

文章被她砍掉了,而且她附加說明:『沒興趣知道』。我的笑容在瞬間僵硬,差點一手捏爆了印著小叮噹圖案的馬克杯。「真是太沒有幽默感了」,我的心裡這樣想。盯著『沒興趣知道』的五個字,我覺得非常不是滋味,甚至生氣起來。已經有很久沒這麼生氣過了,沒想到看篇小說,居然會看出這麼多事情來。

『我的善意躺在妳的腳底,隨著落花變成爛泥。是否養成了下一個春天?否。妳用無情的冷漠,踐踏了一次可能的偶然。但我始終如一,盼望著妳發現我。發現我將永遠在這裡,注視著妳,直到…妳或我都看不見的世界末日那一天為止…』

上一篇短文,我按下確定鍵時是溫柔微笑的,這一篇,我則是用敲的。火氣充斥我的身體,連耳根子都熱烘烘的。喘著氣的我,聽到了手機響起。貓咪說:「你五分鐘後過來,我有好消息給你。」「什麼好消息?」「不要問,你等一下過來就可以了。」說完,他掛了電話。我忽然發覺,電鋸聲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看樣子,他要叫我過去見證他的藝術了。

放下手機,電腦螢幕上,「雲凡」個人板裡頭,又多了一篇砍掉的文章,還附贈一篇公告。

『誰可以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告訴我,究竟我做錯了些什麼?生命已經充滿了悲哀與苦難,為什麼老天爺要多派一個瘋子來騷擾我?我有病,我會咬人。我有病,我真的會咬人。公告,設定Wind(風舞)這個人,為本人開板以來,第一個板壞!永久禁止發言!!』

這回,我連馬克杯都差點無力端好,裡頭的水險些兒潑了我一身。目瞪口呆地走到隔壁,貓咪正在一個奇怪的箱子上面接線。看著他忍耐著手上纏著繃帶的不便,努力工作的樣子,我覺得相當感動。「阿哲。」他很沉穩地,一邊牽著電線,忽然叫我。「你要看到什麼時候?幫一下忙會死喔!」他忽然大叫起來。

「你到底在幹什麼,放著執照不去考,老是研究些有的沒的?」牽著線路,我問他。「我要去參加電工創意發明比賽。」「有那種比賽嗎?」「豬都可以選秀了,電工為什麼不能比創意?」他說得也很有道理,於是我決定,無論如何,幫他這一次。施工的同時,我把今晚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我忽然想見見這個女孩。」「見她幹嘛?」「不知道,感謝她吧,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被人家這樣罵耶!」「神經病,一個會做那種愛情白日夢的小女生,一定沒人追。」貓咪說:「沒人追,所以沒談過戀愛,沒談過戀愛,所以才寫那種像少女漫畫一樣的故事。那為什麼她沒談過戀愛呢?這個不用我說了吧?她一定很科幻。」他沒讓我有時間想像科幻的長相。「不要發呆,幫我把螺絲鎖起來。」看在他手傷的份上,我拿起螺絲起子,把這個纏滿電線與銅線圈的怪東西,放進一個木製箱子中,然後貓咪踢了一個附有輪子的底盤過來,叫我把它架好。

滿身大汗之後,成果出來了。一堆垃圾當中,圍著一具奇怪的黑色箱子。他說,這是一個可以靈活移動的超重低音揚聲器。「樓上那痞子的重低音有多麼幼稚可笑,透過比較,你馬上可以發現。」他信誓旦旦地說。

可是他愈是信心滿滿,我就愈是不安。總有著不好的預感,彷彿會有災難的感覺。「我現在把貝斯接上去,只要一個音,就可以震破你的耳膜。」我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不要懷疑,室內配電那種東西太枯燥,所以我才會接錯線。」他指著這個怪怪木箱。「這就不同了,這是窮半生之心血,孤注一擲的結晶。」說著接上了他的電貝斯。「聆聽本世紀初最具震撼力的音樂吧!」說著,他用力刷了一個和絃。

我什麼也沒聽到,什麼重低音,什麼震撼力,什麼也沒有。只有一台爛電風扇發出「嗚嗚嗚」的呻吟,還有平常的狗屎味跟樓上那個「幼稚可笑」的重低音而已。我很疑惑地看著貓咪,貓咪很疑惑地看著那個箱子。「你在尋我開心嗎?」我說,今天晚上遇到的倒楣事情已經很多了,難道我預感成真嗎?「不對呀,怎麼會這樣?」貓咪放下了貝斯,搓搓下巴。結果,就在他彎腰要去研究哪裡出了問題時,那個大木箱子忽然發出輕微地爆裂聲,然後整個噴出火花,並且開始冒煙了。「哇靠!失火啦!快逃呀!」我大叫出來。「靠,閉嘴!」貓咪趕緊一把掩住我的嘴。他趕快拔掉插頭,我去打開窗戶,兩個人一起搧風,好把那陣怪味道吹散。貓咪把木箱子拆開來看,發現整捆線圈已經燒溶了。我們坐在地上,看著這兩個小時的心血化為一堆噁心的東西,一起點了根菸。「這真的是本世紀最偉大的創意嗎?」我覺得我已經陷入完全的沮喪了。「原本應該是的。」他也悲哀地回應我。

甜美的果實是不斷嘗試又嘗試之後,才能夠得到的。我把這句話告訴貓咪,然後問他感想。「是嗎?難道我嘗試得還不夠多嗎?」兩個在悲哀的漩渦中打轉的人,我們一起喝著烏龍茶,楚囚對泣。而這時候,孫燕姿「綠光」這首歌的音樂聲響起,是貓咪的手機的音樂鈴聲。

我望著這堆燒溶的線圈興嘆,明明是初春的三月天,卻彷彿有種置身在九月深秋的蕭瑟淒涼。「阿哲。」掛上電話,貓咪陰沉沉地聲音叫我。「你不要告訴我還有更壞的消息,我會開窗戶跳下去喔。」「忘了這些倒楣事情吧!讓我們重新再來。」他轉過身來,露出非常詭異,但是絕對難看的笑容。「我們有新家可以住了。」

-待續-悲劇總有結束的一天,最倒楣的一天,也總有過完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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