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風-聽風在唱歌

「跟她說清楚了?」貓咪問我。點點頭,我們進了PUB。A-La是台中很有名的音樂PUB,知道我的心情差,所以貓咪傳了手機訊息給我,要我晚上到這裡來,他要請我喝酒。「我覺得非常悲哀,沒想到感情始終是我這麼多年來,最無能處理的事情。」「就像電呀,誰能知道電的流向有什麼道理呢?」「這是第一次,我感覺到愛情背後,那些一個人成長的元素,原來也如此重要。」「就跟電阻、電容一樣,不起眼,可是有絕對的影響力呀!」「誰能夠勇敢面對自己的感情呢?」「所以沒有人真正了解電能的。」我想起今年年初,貓咪炸燬技術檢定考會場之後,我們在東海永和豆漿店那個晚上的對話,他也笑了,為了我們早已經相通的默契。「算了,喝酒吧!」「算了,喝酒吧!」最後我們一起說。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貓咪大聲對我喊著:「要不要再去向郁芬告白?」我大喊著回答,說我告白過很多次了。「你不是常常寫些有的沒有的詩?說真的啦,你就寄給她嘛!她看了就懂了啦!」「不要,我覺得那像苦肉計,我不喜歡!」本來很私密的事情,到了這種地方,都變成菜市場的吆喝聲了。貓咪始終認為,我跟郁芬沒有進展的緣故,是因為我隱藏了太多我心裡面的感覺。他點了一手的海尼根,我們一人三瓶,盡情地喝著。他問我,對於紓雯的事情,會不會有遺憾,我說這不是遺憾,而是面對一個這樣優秀的女孩,我打從心裡就認為自己配不上人家,不管是氣度或外在條件都一樣,儘管這些紓雯都不在意,但是我卻不能也跟著無所謂。「可惜呀!早知道我就追了!」「來不及啦,她下個月要出國了!」我告訴貓咪說,紓雯下個月就要去紐約的外貿公司工作了。「那正好,過兩年我出國去領諾貝爾發明獎的時候,可以過去美國看看她。」我哈哈大笑,跟貓咪說,等他拿到諾貝爾獎的時候,紓雯都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了。貓咪也不甘示弱,他大聲喊著:「就算是這樣子,到時候你也還是個處男!」

回到家,洗過了澡,洗去了一身酒味,卻洗不乾淨滿腦袋的暈眩,朦朧中,我看見BBS信箱有封信件。

[作者]topos (雲凡)
[標題]無主題
[時間]……

我應該對你說聲謝謝,這些日子以來,你幫了我很多。那些過去的往事,我不會忘記,我想你也會記得很清楚,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這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想你也很難相信。無論如何,且讓我在這裡,對你說聲:謝謝。心情好了很多,我會慢慢調適自己,讓自己從過去錯誤的幻想中覺醒過來,謝謝你在我最需要朋友時,這樣不辭辛勞扶持著我,謝了。雲凡

PS 在這裡,還是習慣稱呼自己為雲,就像…你是風一樣。

打著酒嗝,我喝著冰涼的烏龍茶醒酒,耳中彷彿還聽到PUB裡頭喧騰的搖滾樂,可是心卻慢慢沉落了下來。想回封信給郁芬,跟她說,不用這樣客氣,我要的,不是她客氣的對待。「這怎麼辦?」我問貓咪,他手上拎著一件內褲,晃呀晃的正打算去洗澡。「居然跟我客氣起來了。」貓咪反覆把信看了幾次,問我說BBS怎麼玩,於是我從基礎開始教他,怎樣設定新的帳號,怎樣選擇所要登錄的BBS站,最後是設定「我的最愛」看板,還有簡單的使用功能。「這裡只能打字喔?」貓咪問我。「當然,這裡沒有你喜歡的金澤文子寫真集,也不會有那種奇怪的色情小說。」「那你幹嘛浪費我的時間呀?」我還來不及辯解,他居然甩著那件內褲,又晃出去了。覺得非常無辜的我,獨自坐在電腦前面,我想把自己寫的許多心情告訴郁芬,就乾脆用轉信的方式,把這些文章都寄給她,讓她了解我的想法,不過後來我放棄了,要這樣做,我總是感到萬分虛假,而且矯情,像是在為自己博取同情似的。打開Word程式,我把所有的心事翻出來,長短不一: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心情、咖啡機事件時的心情、摔車那一晚的我心情、去大甲救人的心情…等等,實在太多了,我自己都看不完,這些是我的秘密,是我想說,但是永遠說不出來的秘密,因為郁芬說過,我們是「好朋友」,真是…去他的好朋友。

如果我跟郁芬,也有像我跟貓咪那樣的默契該多好?那些假裝無所謂的表情背後,所有的想法,就不用這樣難以表態了。「發什麼呆?」我的後腦杓被拍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我說:「妳不能穿得像大人嗎?老是穿著童裝?」今天的天氣很好,所以郁芬穿著一件無袖的背心,還有一件七分褲,整個人像從童裝櫥櫃裡面走出來的人偶似的。「咦,你怎麼知道?」她居然很高興地跟我說,這的確是童裝,而且是最大號的童裝。「我去『愛的世界』買的,你不知道,店員幫我找好久,才找到的最大號耶!」我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忽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或許就這樣,會是最好的。

「我的腳快好了耶!」郁芬說,她去看了醫生,醫生說她已經可以自己騎機車了,只要注意安全就好。「所以,我就快可以光榮退伍了是吧?不用再當妳的專屬駕駛兵了?」小凌風的速度不快,我因為不曉得,還能這樣接送她幾次,所以我決定,從現在開始,更珍惜她坐在車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阿哲。」郁芬叫我。我覺得陽光很和煦,涼風輕輕,雖然工業區附近的空氣品質實在不佳,但是我卻覺得,今天的味道很芬芳。「阿哲。」她又叫我一次。嗯,多叫兩聲來聽聽吧!我喜歡聽她這樣叫我。「你是死了喔?」突然之間,「拍」的一大下,郁芬從我安全帽拍了下去,害我差點掉下車去。

「雖然腳還不大方便,不過我想下禮拜開始,我就可以自己騎車了,你也不用這麼辛苦了,看!我對你很好吧?」郁芬說。「我沒說過我很辛苦呀,妳怎麼知道我不是心甘情願的?」我回頭問郁芬。「是嗎?我看你的臉明明就寫著你很委屈。」說著,她又露出犬齒。今天我穿著紅色的上衣,郁芬拉拉我的衣袖,喊著:「已經快跑完全程了,加油 ,用點力吧,哈,我的赤兔馬!」

我真的很想跟她說,跑完全程的那一天,其實應該是她對我說「我愛你」的那一天,不過這話我可不敢亂說,鼓足油門,我們跑到嶺東技院的校門口,郁芬下車之後,又從包包拿出一盒巧克力給我,對我說:「後天我生日,帶著你們家的笨貓來吧!我請你們吃火鍋。」「在哪裡?」「我家。」她說:「吃完火鍋,你們可以順便把那台恐怖的咖啡機搬回去。」

-待續-愛情沒有跑完全程的一天,我願意始終是妳的赤兔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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