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風-聽風在唱歌

貓咪問我,這樣的千里救援行動,有沒有讓郁芬很感動,我說不知道,我想郁芬大概沒有心情去感動,她要嘛應該非常傷心難過,不然也會因為心口絞痛,痛得沒時間多想。「那這一趟不就白去了?」「至少在她最需要人的時候,我在她身邊呀。」「如果她連一點感動都沒有,那你的存在跟隻野狗有什麼差別?」貓咪的話讓我無言以對。昨天晚上我要離開前,費盡了口舌,才對楊妮解釋清楚,看著楊妮不斷咒罵著阿唯,一邊攙扶著郁芬上樓之後,我才回家。

貓姊請我們吃了一頓麥當勞,慶祝她找到新房子,同時也是預付我們幫她搬家的酬勞。「沒想到這個補習班的工作,會是這樣收場的。」她很無奈。「這可能就是所謂的世事難料吧。」我說。我把這陣子的事情告訴貓姊,她聽完以後問她弟弟:「如果是你,這兩個女孩你選誰?」貓咪很嚴肅地回答:「我選一號餐。」

昨晚回到家,我陷入了很複雜的迷惘。郁芬喜歡成熟的男孩,但我很不成熟地朝阿唯揮了一拳;紓雯欣賞我的坦然,但我卻連自己喜歡郁芬的心事都很難清楚交代,甚至連完整說一次抱歉的勇氣都沒有。那我到底做了些什麼?

「或許紓雯出國之後,你的問題會簡化一些,也可以趁這機會,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貓姊說:「不過在你整理自己之前,記得先來幫我整理家當,先搬完家再說。」

我想在紓雯出國之前,好好地,把該說清楚的事情說清楚。即使我知道她這一走,可能三年五載不會回來,就算我什麼都不說,也同樣可以解決,就像貓姊所說的,藉由她的出國,可以簡化問題,但是我知道,簡化的只是我、紓雯、郁芬三個人的矛盾,關於我與紓雯兩個人之間的心結,卻不可能因此而淡化。「我想,或許我應該跟她說清楚。」我對貓咪說著,順便將一箱的書丟給他。貓姊搬到中港路上的新光三越附近,我們租了一輛小轎車,把貓姊的家當給運過來。

「你要怎麼說?說:『哎呀,我很抱歉,不過總之我所選擇的不是妳,所以妳還是乖乖死心出國去吧!』這樣嗎?」貓咪很鄙夷地回答。「總是應該說清楚的吧?」我說明給他聽,還舉了關雲長要千里尋兄時的經典對白,關羽是這樣說的:吾來時明白,去時不可不明白。「放屁。」他給了我最直接的回答:「感情的事情,如果可以這樣就說得清楚,這麼簡單就一筆勾消,那我們還需要那麼多倒楣的情歌幹什麼?」他說。

於是我將這段不明不白,也弄不清楚是欲迎還拒,還是欲拒還迎的感情找了一首主題歌,是楊乃文的「祝我幸福」。關於感覺的開始,我們誰都無法解釋,許多的回憶都在不知不覺間累積,而許多的轉折,也都在匆匆之際發生,竟然,誰都難以釐清。我請貓姊幫我挑了一副純銀耳環,我則在學校的社窩裡面,自己用吉他彈唱了這首歌,再請學弟幫我錄音,並且燒製成CD,兩樣東西,用手工製的紙盒裝好,在補習班總班的樓下,蹲著等了兩個半小時。當紓雯下樓時,我的腿已經麻得快要走不動了。「我就說等我下班,再打電話給你的,你偏偏就不要。」原本紓雯說今天要開交接會議,結束時間不定,希望她下班之後再來接我的,不過我拒絕了。沒有一個男人應該在這種時候,還讓女孩子來接送的。我堅持騎著小凌風,到補習班來等她,而這一等,我從晚上八點,一直等到了十點半。

「該交接的部分其實都已經差不多了,我哥哥再怎麼不情願,也不能擋著我想往前飛的渴望。」她說。拍拍我麻癢難當的雙腿,我把禮物先交給她,正打算努力站起來時,卻看見了大樓電梯門打開,走出了阿澤先生。一時之間,我們陷入了尷尬的場面,紓雯的表情讓我知道她很難做人,阿澤先生更是青一陣,白一陣的。「嗨。」我發現阿澤先生已經換了一副眼鏡,看來那一拳,我把他眼鏡給打掛了。「徐老師。」他點點頭,也是勉為其難的微笑。「我已經不在這裡工作了,所以徐老師三個字萬不敢當。」我說。阿澤先生尷尬地看看我,又看看紓雯,然後在紓雯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我還痛苦地半蹲著拍著麻癢的腳,就看見阿澤先生朝我點點頭,然後一個人落寞地消失在巷子裡。

「他說,剛剛他下樓時,我哥哥要他聯絡你。」紓雯說。「我?」我很訝異。「看樣子還是在談那個資優班策略吧?因為策略是你想的,所以我哥哥一直想找你回來。」搖搖頭,我對紓雯說:「原地踏步,不是我們該做的事情,對吧?」紓雯說,在發生衝突的隔天,阿澤先生包著臉,把資優班策略是由我想出來的事情告訴她了,這讓她很驚訝,所以再一次向大老闆又推薦了我。不過在我來說,這些都已經過去了,在經歷過前兩天日月潭救美的事件後,這些真的該過去了。

坐在真鍋咖啡館裡頭,我的炭燒冰咖啡始終沒有動過,紓雯的漂浮也沒有喝,我們卻很有默契地,先點起一根香菸。真鍋的氣氛一向優雅,雖然燈光亮了點,不過至少給人一種明朗的悠閒。「我想,總有一些話,是我應該說明白的,不然我會無法釋懷。」「其實你不說,我同樣了解。」紓雯吐出一口煙,很輕聲地說:「你的選擇已經很明白了,不是嗎?」她沒有激動,沒有生氣,沒有任何一絲不悅的情緒,有的,只有佼好的面容上,微蹇的柳眉,所透露出來的感傷而已。「抱歉,其實我早應該清楚對妳說的。」藉著深深吸了一口煙,我鼓足了膽氣:「我喜歡她。」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安靜之後,紓雯問了我一個奇怪的問題,她說:「如果沒有遇見她,你會愛上我嗎?」我點點頭,給了她一個微笑。「那麼,希望她可以給你,你想要的那種幸福。」紓雯也微笑的說。愛情沒有可以依循的道理,人生亦同。在結束這場約會時,紓雯說,她把在網路上看到的我的小說,推薦給她所認識的出版社的朋友,對方居然相當有興趣,紓雯把她朋友的名片遞給我:「或許你會認為,我又多事了一次,不過我不是想幫你,只是覺得,你的小說除了感動我之外,應該還可以感動很多人。」

今晚的紓雯,讓我感覺很柔細,沒有那種灑脫,我們在咖啡店外面,她打開車門時,回頭問我,下個月初她要去機場時,我能不能去送她?我點點頭,給了她一個百感交集的笑容。有些時候,依靠著眼神的交會,我們就能夠懂得對方的心意,紓雯曾說過,那是因為我們是同一種人,是有夢想的人,也是勇敢地、認真活著的人。看著她的車離開視線,我覺得汗顏,我的夢想還不知道在哪裡,研究所只是空談,手中這張出版社的名片也只是張薄紙,至於那所謂的勇敢與認真…我不敢多想,怕會掉下淚來。不是自慚於自己其實的庸懦,而是悲哀著,我與紓雯之間,她那種,我望塵莫及的堅毅。

-待續-我會努力尋找幸福,也希望妳會祝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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