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芬的期中考來得比我們早,所以她開始考試時,我才正要準備翻開課本而已。接送她,是很讓我開心的事情,雖然我依然討厭大太陽的感覺,但是至少可以看見陽光下,她燦爛的笑臉。郁芬走起路來還是跛著,脾氣也還是沒有變好,我的右拳關節腫痛雖然痊癒了,但是上手臂的牙齒咬痕,卻始終沒有消失過,每當它快好的時候,郁芬就會幫我補上一個。「你幹嘛不躲?」她這樣問我。「能夠滿足妳一點點幼稚的喜好,我覺得這點痛似乎還可以承受。」於是她幫我咬了一個更大的。

她考完試的那天下午,我們又去了一趟大甲,郁芬說,楊妮很喜歡她上次帶回去的芋頭酥,所以我們特地又到大甲來買。「她說其實你人不錯嘛,問我為什麼你老是交不到女朋友。」挑選著糕餅,郁芬說。「那是因為一堆女孩沒眼光。」我漫不經心地回答。「不要臉,自戀狂,以為大家都非愛你不可。」「我沒有要大家都愛我,我只要我愛的女孩愛我就好。」「上次那個紓雯呀?很難吧?我覺得她很有氣質,而且高雅,她眼光應該不至於低成這樣。」我笑笑說,剛好相反,紓雯可能是目前唯一一個愛我的。「有時間作夢的話,幫個忙,把上面那兩盒也拿下來吧!」她輕蔑地看著我,手比了比櫃子上的兩盒芋頭酥。

「妳不相信嗎?我沒有騙妳呀!」結過了帳,她很開心地走出來,我一個人扛著一堆酥餅,跟在她的後面。「既然她喜歡你,你就應該接受她呀?」我說我跟紓雯之間差距很遠,簡直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郁芬卻打死都不信,認為我是自己在做白日夢,逕自指點著我把這些糕餅放上機車。「妳應該相信我的,真的。」「不要一個人在那邊一直碎碎念,告訴你,我有病,我會咬人。」

離開大甲前,我在鎮瀾宮幫她求了一個平安符,給她掛在書包上,隨時保平安。「你自己不求一個?」「我天性善良而且多做善事,所以不必平安符,媽祖娘娘也會保佑我。」「你做善事?做什麼善事?」指著她的腳,我說:「每天接送妳這個斷腿的上下課,卻從來沒有跟妳結算過油錢,妳說這是不是善事?」看著語塞的她,我笑著要她上車。

一路上夕陽都在我們的右邊或背後,我騎在省道上,寬廣的道路與涼爽的風,她一路開心地唱著歌。從照後鏡,我看見了笑得很甜美的郁芬,很想對她說:「如果可以,我想這樣做一輩子善事。」

不過殘酷的事情總是會來。回到郁芬家的公寓,她說,最近阿唯學長在社團通知大家,說想舉辦社遊,到南投去玩。「我是南投人,所以我會是導遊,阿唯會當領隊喔!他也已經考完試了,我們正在挑選時間,要先去探探路,然後安排路線跟活動內容。」郁芬的神態很興奮。「那我也是南投人,我可不可以去參加?」「你又不是我們學校的,怎麼去?」笑一笑,我說只是個玩笑,看著她上樓,心裡有點落寞。因為即使只是說說,她眼裡都還有我所不能面對的光,而那個光,是反射自金毛頭、A片男的那頭怪顏色。

貓咪問我他們幾時要去,我說我不知道,他又問我說他們要怎麼去,我說大概是開車吧,郁芬今天曾說過,阿唯學長曾開車帶她們一群學妹出去玩,想來這次可能會開車去。「你不會是想騎著FZR去跟蹤他們吧?」我驚訝地問貓咪。「你不怕他們單獨出去會有危險嗎?不要忘記,對方可是個摟著辣妹去買A片的金毛怪頭。」會嗎?郁芬說過,那個阿唯學長是個很成熟穩重的人呀,應該不會吧?

上個星期,紓雯來看我的晚上,她已經把我的薪水先拿給我了,這段時間裡,我接到兩通補習班打來的電話,阿澤先生請櫃檯小姐打給我,要我回去辦理交接,為此,我還整理了一份手頭上所有的工作以及進度,然後傳真回去。貓咪一直鼓吹我親自過去一趟,順便再扁阿澤先生一頓,我說算了,每個人處世方式不同,不想去計較這些事情。

對我來說,與其去計較這一些,我會更想要去研究我跟郁芬之間的問題。她要跟阿唯去南投的事情,對我來說,是一個心裡面很難解的結,即使我知道大致上不會有什麼問題,但是心中卻百般滋味糾結。我承認我是忌妒的,畢竟我是不屬於她們世界的局外人,可是卻又不由自主地牽連其中,該怎樣面對,一點方向都沒有。或許,正如我對貓咪所說的,除了許下一個守護的承諾,我什麼也做不到,什麼也做不了。

靠著這筆薪水,我買了新手機,也把剛剛又被停話的網路給重新復話。手機是郁芬挑的,在東海的通訊行,我們買了手機之後,她說想吃仙草凍。「那是情人在吃的,我跟妳的關係,大概只能買買臭豆腐了。」「不管,我要吃仙草凍。」「妳跛腳耶,還沒走到那裡,妳已經要用爬的了。」「不然你揹我。」「我揹妳!?」我很驚訝地喊出來。在下午五點半鐘,學生人潮開始聚集的東海商圈,居然要我揹著她走路?這要是被我們文學院的熟人看見了,我還要不要做人呀?

「你體貼一下行不行呀?不然你去買,我坐在這裡等你。」她嘟著嘴,一副眼淚要流下來的樣子。「妳有下午五點半鐘,在東海讓人家揹著跑來跑去的經驗嗎?」「就是沒有才好玩嘛!你不是說要做點瘋狂的事情嗎?」我忽然想起她的心臟病,想起她說過,因為生命可能比人家短,所以想要多經驗一些人生的話來。然後我又想到了她將要與阿唯去南投的計劃,或許,我真的只能為她做到這些,滿足她這一些無傷大雅的小要求吧。

「好,我揹妳。」我說。「真的?」「真的。」我點頭。

這條街不算長,揹著郁芬走到仙草凍的攤子大約三百來公尺,而且都是下坡,不騎車過去是因為那邊太難停車。經過的行人或車子都放慢了速度,特別看了我們這兩個瘋子一眼。我覺得很開心,能夠陪著她做些好玩的事情,雖然不過就是在一條人車擁擠的路上,被幾千隻眼睛看著,一路揹著一個小女生,這樣走一段路而已。郁芬笑得很開心,還喊著:「哈!快一點,我的赤兔馬!」我說我很後悔今天穿著紅衣服,居然被叫做赤兔馬。「這算不錯了,萬一你穿的是黃色的衣服,我會叫你皮卡丘。」

她說,後天星期五,她下課之後,阿唯學長要開車載她去南投,兩天一夜,晚上因為不方便去郁芬家,所以打算住在日月潭邊青年活動中心。我說手機記得開機,保持聯絡,不要讓我擔心。「放心,如果他敢對我毛手毛腳,我會這樣!」說著,就在我納悶著她要怎樣時,郁芬已經一口咬上了我的肩膀。「啊!放開我,妳想墜馬呀?」

-待續-我其實並不體貼,只是喜歡為妳做每一件妳喜歡的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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