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怎麼辦?」我跟貓咪同時說了這句話,不過我指的是該怎麼去面對紓雯,貓咪則是擔心著工錢還拿不拿得到。等我覺得應該把巧克力分一點給貓咪吃的時候,薄片巧克力都已經變成巧克力醬了。
「其實我覺得你挺帶種的,很多年沒見你跟人家打架了,沒想到你還能打嘛!」貓咪看看我的右拳,不斷稱讚著我。「下次遇到那個金毛頭,你也可以順便海扁他一頓。」他想了想,又說:「不過金毛頭比較壯,我看你最好等左手傷好了再去扁,這樣勝算大一點。」因為不甘心「喝」到薄片巧克力,所以貓咪在幫我包紮右手時,也沒忘記不斷調侃我。右拳打得太猛了,害我手指關節腫痛得很,不過一想到阿澤先生的臉會比我的手更腫,我就覺得很有價值。
回到家,我打了電話給郁芬,她問我期中考期間,方不方便接她跑學校。「有的老師要舉行會考,所以考試時間都跟原來上課時間不同,不曉得你可不可以…」「可以。」沒有等她說完,我直接回答。「那你的打工呢?」看看我右手那貼得很難看的狗皮膏藥,我苦笑著說:「妳看過員工毆打上司之後,還能繼續留任的嗎?」郁芬相當驚訝,她沒想到看起來「又痞又瘦」的徐雋哲也會動手打人。「雖然我也很難相信,不過這是真的。」然後我告訴她,我的手機已經陣亡了,最近連絡上會麻煩一點,所以如果有事情,可以直接打室內電話。「我老是覺得,你今天怪怪的,從中午見面就這樣,晚上你還跟你老闆打架。」郁芬說。我也知道自己怪怪的,但那是緣由於說不出口的事情,所以我靜靜聽著郁芬說話,感受她獨特的嗓音,就像初識她時那樣。「有很多事情,你不說,我永遠不可能知道,而我不喜歡自己的朋友這樣悶著心事不開心,還記得你說過我們是朋友吧?如果我們是朋友,是不是你可以把這些讓你不開心的垃圾倒出來呢?」
我說過,朋友應該要講義氣,要互相扶持;郁芬曾說過,朋友要能夠互相倒垃圾,對待朋友的方式,原來我們都一樣。但如果我想要的其實不只是朋友呢?如果我倒出了心裡的垃圾,卻會傷害到她呢?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互相牽連的複雜,其實超出我們的想像。「你還在吧?」「嗯。」「阿哲。」「我在聽呀。」我說。「有事的話,跟我講,好嗎?」電話那頭,背景音樂是楊乃文的「不要告別」,郁芬的聲音幽柔。「好,我答應妳,如果我心裡頭有垃圾,我一定會倒給妳,因為我們是朋友。」
我們是朋友,我把這種心情寫在電腦裡面,記錄著心情,也記錄著感傷。寫完之後,走出來跟貓咪一起看夜景,貓咪問我為何不把這些心情貼到郁芬的網路個人板去,好讓她知道我的感受?我搖搖頭。「這樣做是增加她的困擾,不是嗎?」「如果那個金毛頭是個把辣妹、買A片的人面獸心,而你不把這件事情告訴郁芬,以後也可能害了她吧!」「與其擔心這個,而讓郁芬現在受到傷害,我還是會選擇不告訴她,因為我不能確定以後的事情,也不希望讓郁芬對我或對她喜歡的人感到懷疑。」「那萬一以後有事情呢?」「不管什麼事,我都會護著她。」「你確定?」「我確定。」坐在陽台上,貓咪拎著烏龍茶,也順便給我一罐,我拉開拉環,堅定地回答他。關於認識郁芬以來的種種心情變化,我寫了很多東西,卻從來沒有給她看過,會有那一天嗎?為了不想讓她困擾,所以我希望沒有。
老貓咪咪吃完牠準時十二點的宵夜飼料之後,大樓的影像電話機響起,貓咪過去接電話。「你可以選擇不告訴郁芬,那是因為你說你以後不管怎樣都會護著她,可是這個卻不行。」「什麼意思?」「我建議你現在最好去穿褲子,因為現在要上來的這個人,你以後不會護著她。」「紓雯?」「穿好你的褲子,去跟她說說事情經過吧!」自從春天到了之後,我被貓咪所影響,也跟他一樣,習慣只穿一件四角內褲,在屋子裡面逛來逛去,反正最近貓姊很少來,平常不大會有意外。
紓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的右手,然後也跟郁芬一樣,拆掉貓咪為我包紮的繃帶,重新為我敷治。「我包得很難看嗎?」貓咪在旁邊問。「不是,你沒有留下足夠的關節活動空間,這樣阿哲的手會很難握拳。」紓雯解釋著。「還需要握拳嗎?扁得不夠呀?」這個白痴很愚蠢地竟然迸出這句話來,讓我跟紓雯同時傻眼。「嗯,除了握拳,拿筆或拿筷子…,也會不方便嘛。」紓雯有點尷尬地笑著說。「是呀,是呀,我連烏龍茶罐子都得用左手拿呢!」我也只好猛陪笑。
包好了傷口,為了避免貓咪又繼續胡言亂語,我只好帶著紓雯上頂樓。下過雨之後的天空清新許多,雖然還是看不見星星,不過至少有涼快的風。紓雯說我那一拳很有威力,不但打歪了阿澤先生的鏡框,而且真的打腫了他的臉頰。「他這個人就這樣,激動時說話老是口沒遮攔,所以我哥哥也不喜歡他。」「不過他畢竟是個人才,不用他也不行,對吧?」我無奈地說。靠在不鏽鋼的欄杆上,紓雯說:「可惜你還在唸書,還沒當兵,否則我會建議我哥哥,讓你來當儲備幹部,相信他會答應。」紓雯說,經過她的建議,還有大老闆目前在彰化戰線的需要,他們有意安排我接受訓練,甚至讓我到總班去,協助處理彰化區的招生,但哪曉得今天晚上,我居然就毆打了上司,擅離職守地走人。「就算我過去了,而妳卻也要走了。」「因為這終究不是我的夢想呀!」「那妳又怎麼知道,這會是我的夢想呢?」本來看著夜景的紓雯,轉頭過來看我。
「現在這樣子,回去工作已經勢不可為了,所以我打算把書念好,退伍之後,再回來考研究所,或者,選擇走出版業也好。」我說我寫的小說還有些人看,想來自己拿筆的本事應該還不算太差,或許這可能是我最後的方向。「我有認識幾個出版業的朋友…」在她說完之前,我先搖了頭:「踩著泥濘的人,走不出足跡,而踩著別人的腳印的人,也走不出自己的路的。如果凡事都需要靠別人幫助,那我怎麼飛出自己的一片天?」
今晚的風不強,適合悠閒地聊著未來,雖然我的雙手都受了傷,但至少我的心感受到了自由,那是一種拋棄人情壓力之後的自由。阿澤先生說的雖然是氣話,但或許也沒有錯,靠著紓雯的面子,我才能夠進得了這家補習班,這是一次經驗,也是一次教訓。
「怎麼感覺你也愈來愈像個男人了?」紓雯忽然說。「妳是說,我在長大嗎?」「是成熟。」她笑著。
-待續-成熟的第一個條件,是學會承諾與勇敢,我正在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