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沒想過,會是在這樣場合下,跟那個「成熟」的阿唯學長再見面的。貓咪說想買組新的喇叭,回來組裝在他的音響上,所以我們騎著機車,逛到台中市的電子街來。電子街就在第一廣場後面的巷子裡,我們把機車停好之後,貓咪遞給我一張清單。「等一下我去買喇叭,你去張羅這些東西。」我一看那張紙條,居然是一堆日本AV女優的名字。
穿過巷子裡的巷子,繞過一堆雜物堆與爛機車,才走到貓咪指點的地方。這裡只有一個小店面,擺張桌子,旁邊圍了一群人,全都是男的。湊進那群男孩之中,我看見桌上有兩大本活頁夾,裡面全都是色情光碟的封面介紹。
把紙條遞給一個模樣像是老闆的年輕人,他點點頭,拿了十幾片光碟給我,旁人見我一次大量買進,都不禁嘖嘖稱讚,我想高喊著說這不是我要的,不過我猜一定沒人會相信。接過找錢,我把那疊光碟塞進隨身攜帶的小包包,以免被路人發現。轉頭正想夾著尾巴,逃離現場時,卻瞥見一顆金黃色的頭,他在我擠出人群時,正從另一邊靠了過來。我的身高有一百七十公分,而那顆黃金頭則有大約一百八,,太陽照得它反光發亮,所以非常顯眼。這種顏色的頭髮我見過兩次,不只刺眼,而且還刺痛我的心。
那個黃金頭的模樣很痞,他穿著很寬大的紅色格子襯衫,還有我非常看不順眼的寬垮牛仔褲,旁邊還帶著一個迷你裙辣妹,他很「成熟」嗎?我非常懷疑郁芬的眼光與評價,他就是那個「阿唯學長」。當我看見阿唯的手攬在那個辣妹的腰際,兩個人很親暱時,還用衣服擦擦自己的眼鏡,順便揉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人。他們很開心地在那攤子前聊著,隨手翻著目錄活頁夾,過了五分鐘,似乎挑好了片子,居然是那個辣妹付的錢。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我心裡對染金髮的男生有偏見,所以錯把每一個染金髮的男孩都當成是阿唯,才產生的幻覺嗎?我很希望是自己認錯了人,不然我會很為郁芬傷心,但可惜,偏偏他就是他。阿唯學長左手拿著光碟片,右手在那女孩臉上刮了一下,逗得她嬌笑起來,伸手在阿唯學長肩膀上拍了拍。那女孩身材很完美,臉蛋也很漂亮,可惜我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注意她,坐在停放路邊的機車上,距離他們大約五公尺處,我點起了一根香菸。
方才因為我從人群中低著頭走出來,所以他沒有看見我,但現在我坐在機車上,四周再無旁人,而且我又是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所以他很快地便也看見了我。他們走過我的身邊,阿唯學長停下了腳步。
這場面很怪,我們居然在色情光碟攤子前面巧遇,看我直盯著他,他也很納悶地看著我。「我是不是見過你?」他問。我們見過,當然見過。看我點點頭,他居然問我,是在哪裡見過的。「在澄清醫院,郁芬受傷的那一晚。」「喔,原來是你,你好,我叫阿唯,我朋友都這樣叫我。」「你好,我是阿哲。」我冷冷地說,臉上表情應該是古怪至極的。瞄了那辣妹一眼,我問:「這位是?」「我乾妹妹,乾妹妹。」他笑著說,那個辣妹也嬌笑起來,又在阿唯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幹嘛?臉色臭成這樣?」捧著喇叭,貓咪在FZR旁邊等我。「我遇見那個阿唯了。」他很驚訝地問我,是不是上次接郁芬上課的金毛頭,我點點頭,還告訴他,這個金毛頭不但一點成熟的樣子也沒有,他身邊還有一個像小太妹的迷你裙辣妹。結果貓咪直呼可惜,他可惜之處,不是沒能去見證金毛頭買色情光碟的事情,而是可惜著沒能看見那個小辣妹。
「要不要去跟郁芬打小報告?」騎著機車的貓咪,這樣建議我:「去郁芬那裡告一狀,說他在外面把馬子,而且還帶個穿迷你裙的,說是他的乾妹妹,然後兩個人一起去買A片,這樣鐵能讓他死,你看怎麼樣?」我還能怎麼樣?我跟貓咪說,這種事情我幹不出來,況且,說人家去買A片,而我自己卻還不是一樣?「你可以說是幫我買呀!」「那他也可以是幫別人買呀!」我說:「靠著破壞別人的形象,去達成自己的目的,這我做不到。」「你可以選擇維持你的良心,也可以選擇保持處男之身,直到我成為偉大發明家為止。」他頭也不回地說。
我該怎麼做?這讓我想起補習班的狀況,是否我也該去跟紓雯說,那個共產黨的侵略政策也是我想出來的?沒想到兩邊居然同時發生類似的狀況。我知道如果我把阿唯的事情說出來,郁芬一定會對他印象破滅,但是這樣之後,她就會愛上我嗎?這無法肯定,唯一可以確信的,是我心愛的女孩將會傷心很久,而我會陪著她也難過很久。「所以我不打算這麼做,要發現什麼,她親眼看一次,總比別人講個千萬句來得有效。」在路邊吃銼冰時,我告訴貓咪,關於我的想法。他看看我,吃了一口情人果冰,眼裡盡是無可挽救的悲哀。
「你是怎樣?被倒會了嗎?」中午,郁芬公寓樓下,她一如往常的純稚。「沒事。」強顏歡笑的背後,我想起貓咪的眼光,這是一種悲哀的感覺。郁芬還是跛著腳,她把包包打開,拿出一盒巧克力來,說是送給我的。「謝謝。」「你今天真的怪怪的,你的徐式幽默呢?」「忘了帶了。」我微笑著。強烈的矛盾在我心裡面掙扎著,早先前那種恢弘的肚量都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我很想脫口而出告訴郁芬,那些我看到的,可是每當話到嘴邊,便又強自克制,縮了回去。一直以為自己可以那樣寬容而且無私的,這時見了郁芬,才知道其實一點也不。
「喂,你再不說就沒機會囉!」我把車停在校門口,看著郁芬下了車,用很天真的雙眼看著我。「我沒事,真的。」「我不喜歡你這樣。」「我怎樣?」「你自己知道。」下午一點二十五分,她站在校門口,這樣皺著眉、嘟著嘴地看著我,一直站到了一點四十五分,我說了三次「快進去吧,妳遲到了。」的話,但是她始終沒有移動腳步。「你這樣我怎麼去上課?」今天中午的太陽很大,我被曬得有點暈,看看手機,我上班也已經快要遲到了。「相信我,我沒事,如果我有一點點表情上的不對勁,那只是因為我真的,真的很在乎妳,不希望妳想太多,擔心太多而已,好嗎?」看著郁芬走進了學校,我心裡很難過,難過的是她依然活在自己想像的美好裡面,難過的是我無力去幫她把真實的一切挖掘開來。而我猜想,即使我有這能力,我也一定會猶豫,因為我不忍心看見自己心愛的女孩難過。
-待續-我也希望那是假像,因為我更希望妳會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