滷肉飯很難吃的原因,一來是它冷掉了,二來是我吃到一種酸味,同樣是接她去上課,待遇差真多。轉轉頭,想找點什麼來轉移注意力,卻只看見牆壁上的菜單。於是我叫老闆娘,再切一盤滷蛋來,順便給我們來點海帶、豆干、粉腸、皮蛋豆腐…「欸,你瘋啦?」貓咪問我。「阿姨,再拿幾罐啤酒來!」貓咪沒再說話,他點點頭,一副確定我瘋了的樣子。
「我是哪裡很差嗎?」我問貓咪。「不會呀,雖然有很多缺點,不過你應該不算太差。」「還是我長得很醜?」「坦白說,你把頭髮梳好的話還有點人樣。」「那為什麼郁芬坐他的車是抱著他?還把臉貼他背上?坐我的車卻像我帶菌一樣?」貓咪喝光杯子裡的啤酒,搔搔腦袋,他說:「雖然我不認識那個金毛的小子,不過我感覺他一定跟你不一樣。」哪裡不一樣了?我很生氣地看看自己,同樣有手有腳。「那個痞子看起來就很有自信的樣子,而且應該也比你成熟很多。」成熟?我問貓咪,怎樣才算是成熟的人。「至少有感覺可以大聲講出來。」要大聲講感覺嗎?我對著老闆娘說:「阿姨,再拿兩罐啤酒來,我想喝酒。」然後我問貓咪:「像這樣嗎?」
「如果你不是喝醉了,那你一定是白痴。」結帳時,貓咪拖著我走出來,他嘴裡這樣說。那天的天氣很熱,我們吹了一下午冷氣,喝了一下午酒,我其實沒有醉,因為我看見他從我皮夾裡拿出一張五百元的鈔票去付後來的酒錢。
「好久沒在這裡跟妳聊天了。」「嗯,不過我們在線上應該從沒有聊過天吧?」回到公寓之後,貓咪把我丟在沙發上,回房間去繼續組裝他的發明。我睡到晚上十點才醒來,洗過澡之後,在線上遇見了郁芬。「的確,風舞跟雲凡在這裡,似乎向來只有衝突。」我在想,阿哲跟郁芬的組合,與風舞跟雲凡的組合,哪一種會比較有可能?同樣的人,卻用不同的身分與感覺在面對著。「所以你還是快點下線吧,以免等一下我又心臟病發。」郁芬說,今天下午她在學校,心臟又痛了,這次她沒有受什麼刺激,也沒有作劇烈運動,可是心臟卻有點怪怪的,後來又絞痛起來,所幸沒有上次的嚴重。我跟她說,找個時間還是去檢查一下吧,不過郁芬拒絕了,理由是她不想掛完骨科又掛心臟科,那讓她感覺自己是個廢人。「當個廢人總比當個死人好。」我說。「當個沒有心的廢人,還不如當個沒有感覺的死人好。」
沒有心的廢人?我不懂話裡的意思。「心不會不在,也不會消失,只看妳放在哪裡而已。」「你有滿滿的心卻落空的經驗嗎?」滿滿的心卻落空?有,我有過這種經驗,今天下午就有過。「你知道那種滋味嗎?當你以為的美麗在一瞬間消逝時。」「那就繼續努力呀,難道妳能說不愛就不愛嗎?」「誰跟你說我現在跟你談的主題是愛情呀?」一個追求平凡度日的人,不奢求錦衣玉食、富裕顯貴,那還能追求什麼?我用還沾在我頭髮上面的水珠想也知道,當然只剩情感部分。
過了一會兒,她又傳訊息來:「痞子風?你還在不在?」我說我在。「明天你還會來接我嗎?」「會。」「為什麼你會願意這樣接我?你今年大四了,應該不會每天有課的吧?」看著螢幕,我心裡面笑著,妳終於也知道我不是每天都順路的了吧?含著沒點著的香菸,我決定讓自己也變成一個成熟的人,要勇敢把自己的感覺與想法說出來。「我每天都把心給盛得滿滿的,然後騎半個小時的車去嶺東,妳以為呢?」「以為什麼?」「我念的是中文系,不代表我不會做買賣,所以我不做沒意義或沒價值的事情。」「你認為的意義與價值在哪裡?」在哪裡?貓咪說我如果不是喝醉了,就是我是白痴。可是現在我很清醒,而且我很聰明。「在於看見妳。」「………。」她給了我一串的點點點,然後說:「你是不是認為我不死,你永遠不會開心?」「閣下何出此言?」「我老實告訴你,我今天下午的心情其實很差,心臟痛可能與這有關。」「所以呢?」「難道你認為你說的笑話可以逗我笑嗎?」笑話?我這樣很誠懇說出來的話,妳居然認為是笑話?難道車禍那天我說的,她真的沒有聽見?那天在東海麥當勞外面撞車之前,我是這樣說的:「聽風在唱歌,它在唱著對妳的告白,說它很喜歡妳。」?她是沒聽見還是聽不懂?就算這句她沒聽見,後來楊妮在醫院對我吼的時候,她也明明清楚聽見了呀,現在居然還認為我在開玩笑?我不知道郁芬今天下午為什麼心情差,但是至少我看見她坐上那個金毛小子的車時,還是差點被幸福給淹死的,而且我可以肯定的是我現在極度不平衡,非常怨忿。
「好,讓我正式地跟妳說,郁芬,我喜歡妳。」「抱歉,不信,你這個人讓我感覺很輕浮,所以講的話可信度真的不高。」「妳要如何而肯相信?」「證明。」我的呼吸急促,而且有點激動。倘若說我是因為不敢告白而失去一段感情,那我承認是我沒種,如果我告白了而她拒絕,那我承認是她有眼光,所以看不上我,可是現在的情形實在太荒謬了,我這樣認真,郁芬居然認為我在開玩笑,這叫我情何以堪!?「我該拿什麼去證明?」「拿什麼都好,只要不是會噴出機油的咖啡機就好。」她這句話讓我愣住了,然後我背後傳來一個聲音。「跟她說,你能證明給她看。」是貓咪的聲音,原來我洗完澡之後,回房間忘了關門,貓咪早已站在我的背後,而且可能也看我跟郁芬對話了很久,直到郁芬扯到咖啡機事件,他這才忍不住跳出來講話,而我看見他手上居然拿著之前紓雯給我的那一疊各明星國中的資訊,問他看這個幹嘛,貓咪說是因為大便很無聊。「去證明給她看。」他握緊了手上的資料,冷冷地說。
「好,我一定能證明。」我很堅定地打出這串字。「可是證明了也沒有用,因為我雖然沒有男朋友,但是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哇!我的心裡慘叫了一聲,張大了嘴巴,心裡頭有種一切枉然的感覺,她有了喜歡的人,那我還追個屁呀?回頭看看貓咪,他雙手交叉在胸前,很權威地說:「我說一句,你打一句。」「喔。」我點頭。
貓咪清了清嗓子,他說:「妳有喜歡的人,可是人家未必喜歡妳。」我照著打了,貓咪又說:「妳喜歡的人未必看得見妳,可是喜歡妳的人,妳則的確沒認真看過。」我又送出這訊息之後,貓咪輕拍我肩膀兩下,他說:「告訴那個笨女人…」「我是徐雋哲,一個妳始終沒有認真看見的人,我喜歡妳。」我看見了貓咪眼中,非常攪局,但是絕對成熟的眼光。
-待續-留一絲眼角餘光,妳會發現,其實我一直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