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認,我常常對問題,只做邊緣的觸摸,沒有認真去思考過完整的部分,這的確是我個性中很大的缺點。但那又如何呢?我橫過頭,旁邊有個痞子,穿著內褲,正躺在我的床上呼呼大睡著,這個傢伙就比我好嗎?下午三點半,今天整樓的人似乎都集體翹課了,我在房裡看小說,貓咪在我床上睡覺,樓上的音樂狂正在用他的重金屬努力毀滅這棟樓,而樓下的狗屎味則不斷從門縫下溢進來。小杰問我這裡還能不能住人,我攤攤手,我說我已經找過房東了,不過房東不想管,因為他不住這裡,所以他聞不到那陣噁爛的狗屎味,吃泡麵的時候,也不會有被重低音震落的屋頂灰塵落在他的麵碗裡。「弄農藥毒狗算了,一乾二淨。」小杰橫手在脖子上面做個割喉的動作。「太殘忍了,一次殺那麼多狗耶!我做不到。」「不然,就乾脆毒殺那個女孩好了,只殺一個,你看怎樣?」他是唸環境工程的,用致命的化學毒物殺人倒是專科,我對他比出中指。
如果殺人可以不用償命、坐牢,其實我並不反對,畢竟武俠世界裡,給壞人最大的懲罰,就是一劍掛了他。可是這是二十一世紀,我們活在警察還會開罰單的台中,這樣的環境,光是殺一隻狗就會有事了,更何況殺人?「處之泰然,萬物皆空,你看,那隻貓睡得多甜。」我指著貓咪說。「是很甜,學長你看,他連口水都流出來了。」噢!Shit!那是我的枕頭哪!
關於那個思考深不深入的話題,我沒有太多時間去研究,因為我想打工。大四,是個很怪的年級。明明還在繳學費,但是去上課的時間卻很少。貓咪最近不斷研究著奇怪的創意發明,什麼會走路的煮咖啡機,什麼能跟冷氣機同步運轉的電鍋馬達,千奇百怪,看著他把冷氣機拆了又裝,又從電子街買回一堆亂七八糟的電線,我非常懷疑,究竟他有沒有可能在臨死前獲頒諾貝爾發明獎。「夢想,是從幻想衍生出來的,你懂嗎?」我點點頭。「我現在做的事情或許非常無知,但是你知道嗎?電燈被發明前,貝爾也被認為 是個白痴。」「不好意思,電燈是愛迪生…」「無所謂,反正下一個世紀,你的子孫就有可能在電機科學史,跟世界名人堂裡面翻到我的名字。」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披上外套,騎上他的破FZR,又到台中市區去了,他說,這次他要研究的,是可以把蚊子震下來的高音波發送機。神經病,我這樣認為,甚至我猜他這一切,只是為了躲避嚴重的狗屎味跟樓上的重金屬狂而已。
打開電腦,我思索著貓咪說過的話。我歇斯底里,大驚小怪,我優柔寡斷,不夠深入,我想得太多,做得太少…這些其實我都承認,但是說到我交不到女朋友,這個,就實在很…。翻開皮夾,本來有個透明塑膠的小夾層,是用來放照片的,但是直到現在,這個夾層放的還是一張我在新學友書局買的小叮噹卡片,我覺得非常悲哀,悲哀到好像連書櫃上面那堆經史子集都在笑的樣子,我彷彿還聽見了朱熹跟李白的笑聲。
去年跟貓咪一起睡過頭之後,我們錯過了報考教育學程的資格,所以當不成正牌的老師。剩下的,可能只能當作家,或者乾脆去混補習班,去出版社當個小編輯而已。下午四點半,陽光斜斜地照進八樓的窗戶,外面傳來遙遠的車聲,今天,樓上的重金屬狂不在家。我安靜一個人,打開電腦。先上了人力網站做登錄,然後到中部的幾個BBS的求職板上去找資料、做筆記。接著,我逛起BBS站的其他板,笑話板、心情板、日記板,然後是詩詞板、歌詞板,這些都是我以前常常來的地方,逛著逛著,很有緬懷過往的感觸,BBS好像是現在的學生一定會接觸到的東西似的,幾乎沒有誰例外。看完了詩文,我逛到小說連線板。以前我常來這裡看故事,那時我認識了一個名詞,叫做「網路寫手」。不過這種身分好像不大值錢,我只是寫寫便罷,沒有繼續下去。這半年來,網路上又多了許多小說,反正是個心靈空虛的下午,於是根據連線板上面的回應與推薦,我看起了大家心目中的好小說。
好小說很簡單,濃度與深度夠的話,就算是了。我想起教授說過的話,想要認真地從這兩個角度去看小說,結果,看了一下午之後,我壓根兒就忘了這回事,跟著一堆愛情故事,不斷轉折變化我的心情,有的很搞笑,我從頭笑到尾,有的很悲情,我從頭難過到尾,直到天都黑了都沒有發覺,貓咪的聲音忽然從我背後傳來:「你有空嗎?」「幹嘛?」正在認真閱讀的我,沒有回頭地回答他。「幫我叫一下救護車吧!」「什麼?」我有點不耐地,轉過頭來看看門口,貓咪一臉苦瓜樣。他一個人在他房間自己研究不知道什麼古怪東西,居然又發生荒唐的爆炸,我看見他燒焦的上衣,還有被碎片渣得滿手都是。我的天哪!問他怎麼回事。「不知道為什麼,我把高音喇叭接上變電器,一插電它就爆炸了。」
-待續-做自己能做的事情,至少,也該是能控制的事情,這是老祖宗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