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早就聽過巴黎,很晚才認識她。
大學時,巴黎是一枚勳章,而不是一個地點。我滿腦子巴黎,卻根本不知道法國在哪裡。
在那文藝青年的歲月,巴黎象徵著青春藝術。1959到1962年,一百名年輕導演拍出電影處女作,號稱「新浪潮」。衝擊了世界影壇,也淋濕了三十多年後念大學的我。那時我獨來獨往,模仿《四百擊》中的男孩,翹課看電影。我窩在羅斯福路、像公廁一般大小的「MTV」店裡,看著沒有版權的VHS卡帶。一部接一部,整個冬天過去了。走出「MTV」,羅斯福路的街景變成黑白,為了體會高達的《斷了氣》是什麼感覺,我學著男主角點起一根煙,咳得擠出淚水。走到公車站,我拉起衣領,幻想這是1942年納粹佔領的巴黎。我是被迫害的猶太人,要趕《最後一班地下鐵》回家。
HBO最近常提醒我:我已經40了。
兩個月前的早上,HBO在演《七個畢業生》。這部1985年的片子,講的是社會新鮮人的故事。主題曲《聖艾摩之火》,曾經紅遍半邊天。主角羅伯洛、黛咪摩爾、安德魯麥卡錫是當年的青春偶像。
如今,黛咪摩爾45歲了,不再是青春玉女,忙著照顧家裡的小弟弟。而羅伯洛在現在年輕人心中,可能已經變成了我這一代人的勞伯狄尼洛。「聖艾摩之火」指的是水手在暴風雨的夜空中看到的光芒,可以指點航行的方向。40歲的人,已經從水手變成火光。
十月中,史丹佛商學院的副院長來台灣,校友藉機小聚。學弟要我建議地點,我說了一家義大利餐廳。學弟說:「那家不錯,酒和開胃菜都很棒!」我說:「我不知道,我通常一個人去,只點主菜。」
那晚校友到齊後,先請副院長講話。他是經濟學家,從經濟學談到學校的新發展。我聽著聽著,想起12年前在史丹佛上經濟學的情景。
當年的老師是世界一流的經濟學家,但我跟他學到最多的,是愛情。
紐約和巴黎,代表了我人生的兩個面向。紐約是白天,巴黎是黑夜。紐約是前半生,巴黎是下半場
35歲之前,我認定紐約是世上最棒的城市。我在加州念研究所,畢業後迫不急待地去紐約工作。一做五年,快樂似神仙。我愛紐約的原因跟很多人一樣:她是20世紀以來世界文化的中心。豐富、方便。靠著地鐵和計程車,你可以穿越時間,前後各跑數百年。人類最新和最舊、最好和最壞的東西,紐約都看得見。
Are You Happy Now? mp3
Now, don’t just walk away
Pretending everything’s ok
And you don’t care about me
And I know there’s just no use
When all your lies become your truths and I don’t care… yeah, yeah, yeah
Could you look me in the eye
And tell me that you’re happy now, ohhh, ohhh
Would you tell it to my face [...]
不會消失的夜晚 mp3
作詞:劉曉華/蘇見信/傅超華/黃邁可/孫志群 作曲:劉曉華
不知道你是否記得昨天 妳是我這輩子最思念的人
到如今妳已不在身邊 妳的笑在我心底徘徊
不知道妳現在是否寂寞 未來妳有妳自己的路要走
才明白妳已不再承諾 這人生到底帶點荒謬
冰封了所有的永遠 切不斷對妳的眷戀
還記得那天 妳說愛我不變
就算是輸了全世界 也想再聽妳說一遍
我要妳永遠在我身邊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身旁的女性朋友最常問我的問題是:「好男人都死到哪去了?」
做為她們心中的愛情專家,我會扶扶眼鏡、故做智者地說:「唉呀,別氣餒嘛,好男人很多啊!你看東區那麼多甜蜜的情侶,難道那些女生都將就了壞男人嗎?」「所以好男人都被搶光了嘛!」「誰說的,我就認識很多個!」「那你替我介紹!」我打開PDA,卻不知道可以介紹誰。嗯……這樣說吧,我都把這些女性朋友當做妹妹,而我不會把妹妹介紹給王八烏龜。
我關上PDA,自然要問她:「那你心目中的好男人是什麼樣子?」「外表不重要……」我鬆了一口氣,我認識的都是好學生,而會唸書的通常長得不像Mel Gibson,「但要175以上,有正當工作,不能太土,最好要有留學經驗。成熟,所以要三十二、三歲左右。自己住,不能到現在還是讓媽媽幫他洗衣服。喜歡旅行,不能每次約會都看電影。錢賺得比我多,這是為他著想,免得他跟我在一起時有自卑感。當然,忠誠是最基本的,我最討厭花心的男人……」
每天下班回家,我會從敦化南路一段走到忠孝東路。沿路有很多攤販,印象最深的是阿琴和陳小姐。阿琴賣蔥抓餅,一張二十五塊。為了增加利潤,她發明了各種組合。蔥抓餅加蛋三十塊,蔥抓餅加蛋加玉米三十五塊……最氣派的,是蔥抓餅加培根加起士,定價五十塊。攤子上的廣告詞是:「哇!讚到最高點!好吃到不行喔!」
多走幾步,會碰到陳小姐。她的攤子只有一張辦公桌那麼大,乍看下是賣帽子的。各種顏色的帽子擺開,她大方地鼓勵你試戴。你挑著挑著,突然看到帽子旁擺著許多耳環,耳環旁邊還有幾顆葡萄柚,葡萄柚的旁邊,居然有一台榨汁機!「你還賣現榨果汁喔?」我問。她說,「我本來是賣果汁的啦,後來覺得夏天賣耳環和帽子也很不錯,就三個一起賣了!」
我把每一餐,當做生命給我的一個機會。當我打開餐巾、舉起刀叉,我聽見生命對我說:「你可以透過食物和旅行來認識、享受我。用這種方式你賺不到錢,得不到名,但是快樂卻一點一滴地發生。原汁原味,絕對實在。和愛情相比,食物不會可歌可泣,但至少不會騙你。」
跟朋友約吃飯,朋友問:「你想吃什麼?」我常說:「都可以。」
「都可以」、「你說呢」、「隨便啊」、「無所謂」,這些話我都說過。表面上看起來是隨和,實際上是無知。因為不知道有什麼東西好吃,所以只好配合別人。
浪退時,渾身溼透的我們一起坐在沙灘上,看著我們最喜愛的女孩子用力揮舞雙手,幸福踏向人生的另一端。
下一次浪來,會帶走女孩留在沙灘上的美好足跡。
但我們還在。
刻在我們心中的女孩模樣,也還會在。
豪情不減,嘻笑當年。
九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