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ily Archives: 八月 13, 2007

視力與偏見

在從紐約到波士頓的火車上,我發現我隔壁座的老先生是位盲人。
我的博士論文指導教授是位盲人,因此我和盲人談起話來,一點困難也沒有,我還弄了一杯熱騰騰的咖啡給他喝。
當時正值洛山磯種族暴動的時期,我們的談話因此就談到了種族偏見的問題。
老先生告訴我,他是美國南方人,從小就認為黑人低人一等,他家的佣人是黑人,他在南方時從未和黑人一起吃過飯,也從未和黑人上過學,到了北方唸書,他有次被班上同學指定辦一次野餐會,他居然在請帖上註明『我們保留拒絕任何人的權利』。在南方這句話就是『我們不歡迎黑人』的意思,當時舉班嘩然,他還被系主任抓去罵了一頓。

我是誰﹖

從聖彼德大教堂裡,一陣陣沈重的鐘聲傳了出來,教宗庇護二世去世了。
去世教宗的靈魂悠悠地到達了天堂,天堂裡也有電視機,所以他可以看到地球上他葬禮的盛大場面。可是在天堂裡,似乎一點動靜也沒有,他總以為會有些歡迎的儀式,可是他在街上走來走去,沒有一個人認識他。
走著走著,他看到了一個牌子〞天堂報到處〞,他走了進去,裡面的辦事員笑嘻嘻地問他,〞請問你是誰﹖〞。
〞我是教宗庇護二世.〞
那位接待員在電腦終端機上打進了一些字,然後滿臉困惑地告訴他,〞找不到你的資料﹖〞
教宗也糊塗了。他以為人人都認識他,他擁有到天堂的鑰匙,怎麼到了天堂,人家又說沒有他的資料。

十全十美的一天

今天早上,我感到特別的爽。
我的五十肩,已經伴隨我快五年了,每天早上醒來,第一個感覺就是左手臂隱隱作痛,可是今天,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窗外,天特別的藍。微風吹進來,還帶一些桂花的香味。
我的枕邊人,卻不見了。原來她在替我做早飯。結婚以後,我就告訴我老婆,人家貴為英國首相的柴契爾夫人,都會替她老公每天早上做早飯,妳也應該如此。我老婆一口拒絕,她說:『早上睡早覺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人權,早飯你只好自理了。可是如果你做成了英國首相,我願意替你每天做早飯。』這是什麼邏輯﹖今天,她卻一反常態,在問我:『老公,你要吃炒蛋,還是荷包蛋﹖』

吳師傅的盛宴

再過兩天就是舊年曆了,天氣好冷,如果打開報紙來看,我們會更覺得冷。
有一位新竹跑社會新聞的記者告訴我一個他的經驗,他說他的職業使他常常覺得非常沮喪,而他應付的辦法很簡單,他會去新竹縣鄉下的一個專門收容家遭變故孩子的兒童中心,這所兒童中心由一群善心的修女主持,她們的仁愛和贊助者的熱心常能使這位記者恢復社會的信心。
我晚上正好有事去這所兒童中心,雖然只有二個小時,我卻看到了好多善心人士來幫忙,一對老夫婦駕了一部小貨車來,車廂後門打開,一件一件的新夾克拿了出來。快過年了,這位老夫妻顯然認為過年時應該穿新衣服。

吾愛吾徒

我小的時候,作文題目常有“我的…”出現,舉例來說“我的爸爸”(我的爸爸在嚴肅的外表下,仍有一顆仁慈的心),“我的媽媽”(我的媽媽有一雙粗糙的手),“我的老師”(我的老師淡泊其志)等等。現在我已年過半百,我要寫這篇“我的學生”的文章,來表示我對我的學生的謝意。
說實話,我常常覺得我這個人運氣很好,父母好、太太好、朋友好、女兒雖小,但也還算聰明聽話,職業是教書匠,一輩子大概只要沒有什麼醜聞,總可以混口飯吃。人生至此,真應該感謝上蒼了。可是我覺得我除了以上這些值得感恩之處以外,還有一件令我特別快樂的事:我有一大票可愛的徒弟。古人說:“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不亦樂乎”,我卻不在乎我的徒弟是不是英才,對我而言,我的徒弟們一概是”小子”,畢業以前,我以“小子”稱之(女性除外),畢業以後,有人官拜某國立大學某學院之院長,雖然人人敬畏之,我卻仍叫他”小子”,至少在表面上,這個小子好像已經認了,我的積習難改也。

天堂與地獄

昨天深夜,電視台上播放”心田深處”這部電影開始的時候,曾經描寫美國一個南方小鎮裡的種族偏見,一位黑人犯了罪,白人立刻以私刑將他吊死。
這部電影結束時,村民齊集在教堂裡共同舉行基督聖餐禮,這時候,那位死去的黑人和大家在一起,一齊唱出聖詩,一齊崇拜上主。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是表示黑人復活了嗎﹖很多我的學生說,這意味著”只有在天堂上,黑白才有平等,只有在天堂上,黑人和白人才可能和平相處,相親相愛”。
我自然無從知道原作者的心意,可是我卻願意作比較有建設性的詮釋” 如果我們大家和平相處,我們就已在天堂裡,如果不能和平相處,我們就已在地獄裡”。

荒原之旅

當我告訴一位英國友人我要去蘇格蘭的蒼穹島(Island of Skye) 的時侯,這位英國人用指頭封住自已的嘴,輕輕地說”噓”,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你要去蒼穹島,我們絕不能讓大批旅客湧入那裡,尤其不能讓那位庸俗的美國人知道這個島。
到英國去看荒原,似乎是個荒唐的主意。
很多英國的小說中,常常會提到荒原,咆哮山莊是個最好的例子,男女主角常常在荒原中見面,書中也一再地描寫咆哮山莊附近的荒涼景色,簡愛是另一個例子,男主角眼睛瞎了以後,仍然對著荒原呼叫女主角的名字。即使福爾摩斯的偵探小說裡,很多故事也都發生在荒原裡,我們常常看到福爾摩斯來到一個鄉下的巨宅,晚上從臥室的窗中,可以看到濃霧正在慢慢地籠罩著外面的荒原,就在這個荒原裡,有人在策劃一個可怕的謀殺案。
英國的荒原當然不是什麼世界的名山大川,可是他最大的好處,是荒原仍然是荒原,對於我這種想逃離文明世界的人而言,英國的荒原仍然有他無比的吸引力。

我的媽媽來看我—一個真實的故事

相信很多人都聽過一首童謠,歌詞中有一句話「我的媽媽拿著雨傘來接我」,這首童謠的意思好像是描寫一個幼稚園的小孩子,在幼稚園門口等媽媽來接他,正好碰到下雨,虧得媽媽終於出現了,使這位小孩感到非常安心。
有一次,我在美國的一個購物中心買東西,忽然天色大變,強風挾著大雨,飛沙走石地橫掃而來,停車場中行人紛紛走避,而一對小孩卻在風雨中大哭地找尋他們的媽媽,我看風雨實在不太大,把車門打開,暗示他們進入我的車內躲雨,小弟弟糊裡糊塗,就要進來,他的姐姐大概想到壞人騙小孩子的故事,一把將弟弟拖住,而且哭得更大聲,就在這時候,他們的媽媽及時出現了,孩子們看到媽媽以後的歡樂表情,使我終身難忘。
孩子們在風雨中等待媽媽,大家可以想像得到,我卻要在這裡講一個對人在困境中想念媽媽的故事,其實這不是故事,這是我親身經歷的事實。

我的盲人恩師

我的博士論文指導教授師雷格教授是麻省理工學院的數學博士,現在是密里蘇打大學的計算機科學講座教授,他是一個完完全全的盲人,對外界任何的亮光,都已沒有反應,經年生活在黑暗之中。
可是我的老板 (我們唸博士學位時,都將指導教授稱之為老板),卻又是一位非常溫和,而且性情平和的人,見過他的人,都會發現他從未對他的失明而有任何自怨自艾,更沒有因此而脾氣不好。
其實做一個盲人,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兩年以前我的老板來清華,住進我們的招待所,我必需牽著他到處摸索,使他知道馬桶在那裡,洗臉盆在那裡,肥皂在那裡,冷氣機如何開關,早上吃飯的地方如何走等等。我後來問他如果他住進一家旅舍沒有人指點他,他如何知道這些,他說通常人家看到他是瞎子,都會設法帶他摸一遍,如果無人帶領,他差不多要花上一個小時才能搞清楚東南西北。